冰镇柠檬水℃

    那个青衣男子从洛阳海里走出来的时候,晨光刚刚抹白了天际。薄薄的牛乳般晨雾还在深蓝海面上飘动。冷冷的晨风从大海深处吹来,还带着腥味,男子带着一身清清冷冷的水气走进了洛阳。

    他充满了好奇的看着神都街头如织的来往行人,看着厨师从炉中夹出烤的焦黄酥脆,撕开直冒热腾腾白汽的香气扑鼻而来的胡饼。他试探着从衣袍里拿出一枚宝光四射的莲子大小的珍珠放到厨师掌中,指了指烤好的饼。厨师先是被一看就非凡品的深海珍珠惊住了,等一抬头,厨师被吓到了。

    厨师手发抖,嘴发颤,低声下气的:“鲲鹏大人,不,不用那么多!”这一枚珍珠够买下他十年烤的饼子!他也没胆子收上古神兽鲲鹏的珍珠!他只是一只小小的朱厌,仗着天生的控火技能混迹于神都卖个饼子,没想出名啊!怎么把这位招来了?水火天生相生克,鲲鹏不是来吃他的吧?

    鲲鹏歪了头想了想,伸手拿回了珍珠,放了一枝尺许长艳光照人的红珊瑚在饼案上,一伸手,抱起了装饼的竹筐。

     朱厌:“鲲鹏大人,你等一等,我这还有刚煮好的红枣粥……”

      他一句话没说完,就见鲲鹏举起装饼的竹筐,张开嘴,把满满一筐烤好的撒满了芝麻的滚烫胡饼倒进了嘴里,嚼了一嚼,咽下去。满意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人喝起彩来:“好幻术!”

     人群中却有人咦了一声,道:“这不是幻术!”

      鲲鹏刚把一锅还冒着热气的红枣粥倒入口里咽下,忽然高兴的叫了起来:“重明!九尾狐!”

     人群闪开,现出两个人。

      一个金红色的头发在初升的朝阳下张扬出异域风华,一个温文尔雅,满面错愕。


朱厌,山海经里的异兽。

鲲鹏,参见庄子。

重明,传说中的神鸟,红羽,大力,擅斗。

九尾狐,山海经里的瑞兽,多智,能安天下。


没后续。

这个是阿花让我玩神都夜行开的脑洞。

可她跑了,也就坑了


心魔·大漠沙如血(7)

他说的很平淡,也没有让诸部族的人跪接,但诸部族的人已站起来的人有一半以上都跪了下去,只是有些乱,有些人双膝跪下,有些人是单腿跪下。本来没跪的人看到有许多人跪下,犹犹豫豫的也跟着跪下了,这样一来,站在大帐中心的尉迟真金和狄仁杰等人就分外显眼。

更显眼的人是还坐着的十几个人。

狄仁杰的声音显得很柔和:“尉迟将军,且慢宣旨,这里还有人似乎不欲听旨。”

尉迟真金冷冷道:“不欲听的人自可以不听。来将军,请他们出去。”

来回的手立刻按上了佩剑。鹰眼微眯的向帐中那些犹自站立的人扫去。

尉狄两人身旁的,二十位官服鲜明的从者的手也在同一时刻整齐的按在了佩刀上。他们身上腾起的浓厚杀意竟丝毫不逊于那些碧血黄沙中滚出来的百战军人。更让那些部族首领们心惊的是那些人的手势明显是蓄势待发,想来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丝毫不会犹豫的拔刀。

身在大唐的军营,敌众而我寡。何况此时他们有求于大唐,众人不能不掂量一二,而这局势不由得不想起一个人: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

薛礼。

坑杀了十几万敌军的薛白袍。

击溃了九族联军的薛仁贵。

被九族视为杀星,又恨又怕的大唐名将。

还有一个苏定方,一个裴行俭,一个程务挺,一个薛仁贵......

回想起这几十年来草原上的风云变幻,强弱易换,那十几个人脸上浮出了或惶恐或愤怒的神情。几十年前,中原内战,各个王朝争先拉拢草原部落,送上金银布帛粮食美女。但现在,他们却要向汉人低头了。

尉迟真金连眼神都没向他们看一下,只是没什么表情的看了按剑而立的来回一眼。

来回却被那没什么表情的一眼看的心底一寒,仿佛被帐外的寒风吹进了心里,一腔热血都为之一凝。

狄仁杰的声音还是很柔和:“来将军,尉迟将军脾气不太好,他不喜欢等,更不喜欢等太久。”

语气是柔和的,但威胁之意却昭然若揭。

那十几个人面目上的神情一变,向来回看了一眼,来回不动如山似的站着,象是没看到他们的眼光一样。那些人似乎有些不甘愿的,但还是慢慢的屈了膝。

狄仁杰看着帐中所有的人都跪下,这才向尉迟真金道:“上将军,请宣旨。”

尉迟真金传出的旨意很简单:“尔等若尊我大唐之法,准尔等内附。”

没了。

简单明快的象尉迟真金对战中挥出的致命一刀,没那么多繁琐的招式,却直逼要害。

几个部族首领和长老们互相看了看,拔古部的长老首先试探的说道:“大唐先代天可汗曾经许诺过我等,我等可以按我族习俗旧例处理我族事务。不知......”

尉迟真金冷冷的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狄仁杰和蔼的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来济手按佩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那长老背后立刻出了一层热汗。余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来。

狄仁杰见他低下头不说话,也不追问,目光在跪着的人中转了一圈,声音柔和的问道:“铁勒部沙陀诚首领是那位?”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似乎有些意外的抬起头来,拱手道:“沙陀诚见过大人。”

狄仁杰看了看他,眼神中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向尉迟真金点了点头道:“尉迟将军,请宣旨。”

尉迟真金向沙陀诚看了一眼,居然也罕见的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中也带了些温度,展开手中一卷明细,念道:“圣上有旨意,铁勒部诚心归附大唐,赐铁勒部住地......”

他不紧不慢的说来,朝廷竟是给铁勒部划出了诺大一块居地,还赐下了粮食,布帛,医药,金银,他一一罗列出来,听的其余诸部眼红心跳不已。更重要的是,允许铁勒部与边民自由互贸,也就是说铁勒部可以自由的以马匹牛羊换取汉人的粮食药物。

等尉迟真金说完,狄仁杰更是上前亲手扶起了沙陀诚。又示意其他人也起来说话。

狄仁杰扶起了沙陀诚后,向帐中其余的人缓缓扫视,声音沉稳:“诸位向圣上上书,请求内附,一是今年草原上发生了灾难,冬日难过,二是,苦于吐蕃的侵扰,想求得大唐的赈济,保护。”他缓缓踱了两步:“但诸位是不是诚心归附,还未可知。”

有个部族长老打扮的人向他挪近了点,满面带笑的道:“这位大人.....”

狄仁杰停下脚步,等着他说话。

奇变陡生!

那个人突然猱身而上,一把长不过尺许的雪亮短刀从下而上直插狄仁杰的心口!狄仁杰和他相距只有数步,身处诸部族首领之中,尉迟真金和他诸护卫都离他有几步远,相救已是来不及。何况这人是笑着说话间暴起伤人,全无征兆。有不少人以为他是想向狄仁杰讨价还价或者说些好话,没有人想到他竟会猝然出手。包括那些部族的首领。

狄仁杰却似早有防备,身体猛然向后一倒,一手从腰间一抽,一条似鞭非鞭,似棍非棍的东西已经抽出,正正抽在那刺客手上。而原本在几步外的尉迟真金鬼魅般一闪身,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便欺身到了狄仁杰近前,反手将狄仁杰向护卫处一推,便出了手。尉迟真金出手向来便不容情,他双手如电般伸出,带出一串虚影,和一串噼噼叭叭爆竹似的急响,那人一声惨叫,从腕至肘再到肩,三道六处的骨关节在一瞬间被尉迟真金全部卸掉。跟着反手一托,已卸了那人的下巴。这样一来就算他口中含了毒药或者想咬舌自尽也不可得。没等有人反应过来,尉迟真金左足急起,快若闪电般两下踢出,正正踢在那人小腿胫骨处,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帐中一片静寂中显得分外清楚。有人被骇的忍不住一抖,他们都是草原上长大的英雄,与猛兽相搏,与敌人相斗都没少见过伤,至于断手断腿更是常见的,但如尉迟真金这般干净利索的制了人后再下如此狠手生生踢断了骨头的确实没有。那人喉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哀叫,尉迟真金毫不在意周围的人如看恶魔般的眼神,一脚重重踏在了断骨处,剧烈的疼痛之下的那人身体猛然向上一弹,喉中却是连惨叫也发不出了。但他也真汉子,虽然动弹不得,剧痛之下汗珠一颗颗的滚下,但却半声呻吟也不肯发出,更不出声求饶,只是怨毒的怒瞪着尉迟真金,丝毫没有惧意。尉迟真金冷笑一声,脚底重重一碾,隐约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帐中人都是一阵心寒。这不比关节被卸掉还能接上,这是存心要废了这人双腿。

尉迟真金上前一步,踏上了另一条腿的断骨处,依样用力踩碎了断骨,剧痛之下那人再也抵受不住,一声惨叫后生生被痛晕了过去。

卸骨断腿再碎骨,一串动作干脆利落,决不拖泥带水。看的帐中人心寒不已,大冬天的不少人都是汗流浃背。尉迟真金碧目中冷光四射,自左至右,向帐中横扫过去,目光到处,帐中人不由心底都是一寒,或是低头或者转头,竟无人敢和他目光相接。

狄仁杰被他推开后就被护卫们团团围护在当中,看着尉迟真金制人废人,他丝毫阻拦的意思也没有,此时缓步走到尉迟真金身边,低头看着那人,声音温和的帐中诸部族长老心底寒意更重:“原来是扶故部落的第一勇士奚丹,难怪能接得了尉迟将军一招。”


心魔·大漠沙如血(6)

尉迟真金和狄仁杰一行人不在这些火光下。他们一行人根本就没有点亮火把。沙陀忠带队,他和水月早就选好了路线,反复走了几遍,闭着眼睛也走不错。他和水月都出身草原虽然离开了很久,幼年学习到的知识却没有忘记。

一行人没有任何一个发出一丝声音,只有马蹄落在冻得结结实实的地面上的声音。

狄仁杰身上披着二圣赏赐的皮袍,自己策马走在尉迟真金身边。两人神色都很严肃,眼睛都亮的怕人。

或许两人都在心里回想着二圣给他们的密旨:二卿努力,若此次可成,边塞当有数年平安。

狄仁杰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满了他的胸腔。

他听到身边的尉迟真金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看到了前边的火把光亮。

到了。

他们不但看到了火把,还看到了火把下等候着他们的此地驻军将领来回。

来回,这个名字是他叔叔来济取的,他是隋朝名将来护儿的孙辈,生的身材高大,面容严正。这时他一身玄铁甲胄,站在一座大帐不远处,迎着刺骨的寒风,双目炯然有神的盯着浓黑一团的夜色下的草原。他距火把不远也不近,铁塔一般矗立着,在草原上投下黑色的,庞大的身影。

他耳朵一动,听到了一阵马蹄声。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草原黑夜那种令人窒息般的死寂。来回循声看去,一行队伍正急速向这边奔来,整个队伍整齐而迅速,仿佛一只利箭,穿云裂空般劈开了草原上厚重的夜色。

马蹄声响的整齐而迅速,人来的同样迅速而整齐。来回只眨了一下眼,一行人便到了近前,负责哨卫的兵士刚发现要出声喝止,邝照已经扬手出示了金牌,沉声道:“金吾卫上将军尉迟真金,大理寺卿狄仁杰奉二圣旨意前来,着来回过来!”他是尉迟真金一手带出来的人,虽然后来跟了狄仁杰,但那种跟着尉迟真金养成的骄傲却一时半会改不了。

士兵们有人上前验过了金牌,这才放行。出人意料的是,这一行人看似骄横,却在士兵们勘验时没刁难,很配合的让他们查验。包括两个一看就是大官的人。

查验时,来回已经走到了近前,打量着这一行人。

为首的尉迟真金一身金吾卫上将军的金色甲胄,俊美的面容上神色凛然。他身旁的狄仁杰身着三品紫色官服,除了面容略显苍白外,并无半点病容,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清亮的望向来回时,来回不由在心里打了个突,眼睛在两人离的极近的身形上注目了一下。心中暗自对传言中尉狄两人面和心不和的真实性打了个问号。他们俩身后的大理寺人和金吾卫的也各着正式官服。但来回一眼就看出在官服下,各人都穿着软甲,腰间更是光明正大的佩着刀剑,半点掩饰的意味也无。

草原的夜是极冷的,冷到每个人呼吸而出的都是一团团白雾。冷到每个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但每一双眼睛都清亮有神,

来回心中极不喜欢尉迟真金,他认定了叔叔来济的被贬是武皇后在背后搞的鬼,而尉迟真金是武后的宠臣这是人皆尽知的事。但尉迟真金在品阶上压了他一头,又是奉圣命而来。他不得不拱手为礼:“尉迟将军,狄寺卿。”

尉迟真金并不下马,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来回深吸了口气,压下了心中的鄙视和被轻视而生的怒意:“突厥九部到了七部,都兰部和启民部只派人来说如准内附则来,如不准则不来。”

尉迟真金冷冷的笑了一声,“既然不想来,那就不用来了。”他向狄仁杰略一示意,两人一起翻身下马。身后的三十骑有二十人跟着他们一起下了马,跟从卫护在他们身旁,和来回一起往一座极大的帐篷中行去。

来回被他淡然而杀机腾腾的话说的毛发直竖,但又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他们身后。手却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佩剑,心道武后派此人来此,莫不是要染指兵权?他在心中思量,却已陪同一行人来到帐篷外,有守卫替他们掀起了帐帘。帐中本来有嗡嗡的说话声,虽然声音不高却极为嘈杂,不知有多少人在低声交谈。此时帐帘一开,帐中立时安静下来,原来帐中竟是坐满了人,此时不约而同的一起向外看去。

英俊但威势十足的尉迟真金,儒雅含笑的狄仁杰,和他们身后一众气势非凡的随从在明亮的火把下,静静的看着帐中一众人。

来回站在帐门旁,一半身子在火把的光亮中,另一半身子却隐在黑暗中。

眼见帐中人都看过来,尉迟真金当先进了帐。

这座帐篷真的是极大,外边寒风呼啸夜色如墨,帐篷内却是火把高燃,照得帐内亮如白昼,温度也比账外高了不少。狄仁杰一入帐,被冻得失去知觉的脸立刻化了冰似的有了细微的疼痛感。只是帐内的空气不太好,有些污浊,这也是难免的,偌大的一个帐篷中坐满了人,气味自然好不到那去。见到他们进来,帐中倒有一多半人站了起来。

狄仁杰眼睛在帐中极快的,不动声色的走了一圈。将各人各种不同的神色尽数收入了眼底。

帐中人有人施礼,有人却是在暗暗的打量他们。更有人有一种探究的玩味的眼光看着他们。

狄仁杰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淡淡的微笑却一如既往的平和温文。

二十骑人护卫着尉狄两人往帐里走去,所到之处,有人避开,有人后退,有人却往前走。这一切都没逃开狄仁杰的眼睛。他轻轻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两人走到帐中央立定,众侍从环绕在两人身侧,来回退了半步,站在他们身后。尉迟真金开口:“大唐皇帝陛下有旨意。”


心魔·大漠沙如血(5)

好吧,叶子,听你的不私藏,发出来


狄仁杰止住不笑,睁眼看他:“嗯?”

尉迟真金松开了他的手,揉了揉眉心,“其实领兵也挺不错,不过我要领兵在此,朝中必须有我信的过的人在二圣面前替我说话。别我还没出兵呢,就被人各种诬告陷害。朝中恨我的人可是不少。”

狄仁杰闭上了眼,轻声道:“尉迟,你喜欢打仗吗?”

尉迟真金嘴角勾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你想说什么?”

狄仁杰摸索着重新握住了他的手,缓慢的道:“王溥说,人从在娘胎中就出一直在打仗,先是与天斗,打的过就生下来,打不过就流掉了。如果能活着生下来与这世间万物打打的过就活下来,打不过就死了。有时是和病打,有时是和命打。”

尉迟真金不语,静静听他说下去,狄仁杰继续说下去:“我在并州审过一起案子,一个小孩子饿疯了,他已经饿了三天了,再不吃东西就会被饿死,他就去抢另一个小孩手中的饼吃,他抢了饼后还要抢那小孩子身上的钱袋。他后来说,他看到那个钱袋里有钱,可以拿来买饼吃。那个拿饼的小孩子当然不肯,两个人就打了起来,打的头破血流。旁边的人就把他们俩都抓了起来交给我审,你说,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尉迟真金回答的爽快:“把抢东西的扔进牢里吃牢饭,快饿死了不是他抢别人东西的理由。”

狄仁杰笑了,他说:“你说的对。那就把抢东西扔到牢里吧。”

尉迟真金问他:“你当时是怎么判的?不会是扔到牢里吧?”

狄仁杰不睁眼:“我把他官卖了,所得的钱给了受伤的小孩作为赔偿。”

尉迟真金哈哈哈哈的笑了。这个处置看似夺了这孩子的良人身份,却给了他一条活路。

卖身为奴和在饿死之间,那个孩子会同意那个?但,那个孩子有什么权力来选择呢?在他生出抢夺之念并付诸实行之时,他已经没有了决定的权力。他是个小孩子,但他确实犯了罪。

年幼不是犯罪的理由和原谅的借口。

以年幼为借口伤害他人,其实还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

你以年幼为理由原谅了罪者,那谁来拯救那个同样年幼的受害者呢?

而且幼年时所犯的罪行没有得到任何惩罚,谁能保证他长大成年后不会变本加厉的犯罪呢?


沙陀忠和水月一直到了天黑才回来,一回来就蹿进了狄仁杰房里:“老狄老狄我回来,我和水月打了只兔子,挺肥的!咱们炖了吃!”

他嗓门很大,引的驿丞都一溜歪斜着醉步出来往屋里张望,被水月一竖眉吓了一跳,又被丁迁拖回去接着灌酒去了。

沙陀忠和水月就一直呆在了狄仁杰屋里。塞外的屋子墙厚窗小,外边的人根本无从听到看到四人在屋里说些什么。一从随从只在门口请示了得了各自休息的话后就各自回各自的房里,没人再来门口探头探脑。屋里几个人也都无人出来,连饭菜都是水月去厨房取了送进去,驿丞醉着还抽空想要人送些东西进去,被守在门口的水月一袖子拍在脸上,轰了出去。惹的金吾卫和大理寺的人全偷笑。

随从不好当,眼要明心要亮:别惹尉迟真金,官高武功强,一个不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何况他背后还有个擅于谋划的狄仁杰出主意)

更别惹狄仁杰,脑子好计谋多,一个不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提他背后有个尉迟真金撑腰)

也别惹沙陀忠,医术好毒药多,一个不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也别提他师父脑子不正常却护徒弟,还交了个神出鬼没的女友)

千万别惹水月!武功好,轻功好,擅隐形还有个会用毒的男友!惹上她,你连洗澡都要加着小心!

接下来没人敢进去了,就连金吾卫和大理寺的人也都安分的呆在屋子里,更别说驿站的人了。


十一月的天黑的早,草原上生活的人都知道,这个季节一到天黑,最好是把牛羊牢牢的关住,扎紧自己的帐篷。如非必要,千万不要外出。空旷的草原上最可怕的不是猛烈的能把牛羊吹走狂风,狂暴的能把人埋了活活冻死的大雪,还有幽灵般活动着觅食的饿狼。

饿极了的,看到什么都想扑咬一番的狼才是最可怕的。

但饿狼也是有智慧的,他们从不轻易靠近大唐驻军的营地,甚至远远的看到唐人军卒的身影他们就会躲开,它们深深的畏惧着那些穿着盔甲战袍的人群。它们害怕着雪亮的刀枪,锋锐的箭簇。那些手持武器的人会轻易的剖开它们的皮毛,斩断它们的爪牙,射穿他们的咽喉,让它们的同类哀嚎着倒下。侥幸逃的一命的狼群会记得斩在身上的刀剑带来的痛楚,射来的羽箭带来的死亡的威胁,它们会告诉同伴,告诉幼崽们,离那些穿着战衣的人远些,不要去挑战他们,不要碰他们保护着的一切,否则死亡的威胁随时会降临。但它们并不甘心,它们会在月下山中发出凄厉的长嗥,深绿色的眼睛也从不放弃的盯着草原上,希冀着看到落单的人影,或者是期盼着那些人衰弱下去。一旦看到那些人放松了警惕,或者被伪装成狗的同类骗的放下武器,那就是机会来了!它们会扑上去一口咬断他们的喉咙,让滚烫的热血流进狼腹,撕下带血的肉大口的品尝,让人类再次成为它们的美食。

但今天,这些狼早早就躲进了深山,它们敏感的感觉到了草原上似乎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就算有甜美的血腥味偶尔的漏出来,顺着风飘到它们藏身处,它们也不敢探出头去看一看。

它们看到了草原上星星点点的火把。

如鬼门开处万点鬼火飘出,寻觅着将要逝去的生命,索取着贪婪者的灵魂。


忆(赠上官瑾越)



狄仁杰老了,武皇也老了,两个老人有时就会聊一聊过去的一些事情,有时候婉儿看着在神都的暖阳下聊天的君臣会有种错觉:他们其实与普通的老头老太太没什么不一样。婉儿这样想着,轻轻摇了摇头,她美丽的脸上有着自嘲似的笑,一个铁腕女皇,一个铁血宰相,纵然是看起来象,也终究只是象。

她轻盈的走过去,侍从在女皇身后。

女皇和宰相聊的是先帝,女皇声音柔和的说着先帝,狄仁杰也说,说的不是先帝平高丽,定西疆的功绩,他们在说先帝的书法。

“他有时练字入了迷,就什么也不管了,等练完了,又觉得手腕酸疼.....”女皇带着微笑,说起前代帝王时和一个怀念丈夫的女子一样,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象是丈夫并未走远,并未离世。

狄仁杰的头却慢慢的歪在了一边,眼也合上了。

婉儿轻轻的走过去看了看,抬头看武皇,轻声道:“陛下,国老睡着了。”

女皇轻声笑了起来:“老家伙。”

睡梦中的狄仁杰轻轻的叫出了一个名字:“尉迟......”

女皇怔住了。

狄仁杰在做梦,梦里,他单人独骑进了神都,城门旁有一树开的娇艳无比的桃花,有人身着紫衣打马而来,风卷起了他黑色的披风。

一枚银色的莲花扣扣住了他衣襟,俊美带着杀气的面容熟悉又陌生。

狄仁杰轻声叫:“尉迟。”

(年少初遇 常在我心)

武皇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年轻的太子抬起头时,娇美的武才人从太子温雅的双眼中看到了惊艳。


狄仁杰的梦还在继续。

时间有些跳跃。

他和沙陀带着元镇离开了王浦的药庐,尉迟却在不久后来了。

尉迟离开了大理寺,他却接了尉迟的位子。

(不恋红尘 却难舍回忆,每一段都有你)

武皇想起了她拈笔写下的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想起了年轻的帝王身边的自己,由昭仪而宸妃而皇后,从深宫走到朝堂,他在帘前,她在帘后。


狄仁杰看到有人水中一跃而起,雪冷的刀光照亮了夜空。

武皇看到有人向削发为尼的她伸出手。

翻看历年大理寺卿亲笔批复的文书的狄仁杰看着案卷末尾大理寺卿的印信和签名:尉迟真金。梦中的狄仁杰的指尖在那个名字上轻轻抚触着。不知怎么的,他眼前浮现了一张涂卧鸦:一张纸上字迹有大有小,有楷草,有行书,明明是凌乱的字迹,却偏每一个字分开都风骨不俗。他看到年轻的自己在打斗中却有闲睱将那张纸好好收入怀中。


自述

    我是尉迟真金,前大理寺卿,现金吾卫上将军。

     有两个上司,是皇上和皇后。

      有个亦敌亦友的混蛋(情人)叫狄仁杰。

      我弄不明白很多事。

      比如我怎么就成了天后的走狗了?明明她最喜欢对我说提头来见。皇上就没这么说过!可皇上都听她的,我敢不听吗?!

      再比如,我怎么就和狄仁杰凑成一对了!他可没少坑我!

      我最不明白的是我居然没掐死他还不停的再救他!

       瞅瞅他那张狐狸脸山羊胡!见了就讨厌!

       一来就拐了我手下的医工,那个沙陀忠为了他现在居然敢冲我嚷嚷叫我老芋头,小心我把你揍成芋圆!

        想不明白。

        哎不想了,头痛。

         找狄仁杰喝酒去。

    

秋风起

秋天无疑是个好季节,百果丰收,菊花吐艳,可以玩,可以吃,可以泡水。

狄仁杰就在水里。

尉迟真金在岸上蹲着。

沙陀忠和水月……不在。

今天休沐。

洛阳不缺水,更不缺鱼。

缺螃蟹,大个的那种。

狄仁杰现在不缺,他还嫌多了。

他在水里,尉迟真金在岸上。

看他抓螃蟹。

不抓不行。

又练泳技又练眼法手法,一举三得。尉迟真金扔他下水时这么说。

水是大理寺里的荷花池,不大,半亩。螃蟹是尉迟真金倒下去的,不多,二十多只,生猛的狠到一夹子夹断了一株荷花茎。

一柱香内抓完所有螃蟹,不准弄死不准被夹到。

尉迟真金这么说。

他支了个锅生了堆火,弄了坛酒准备了紫苏叶,叫了姜醋碟。

狄仁杰抓了螃蟹还要刷洗干净放进锅里。

尉迟真金负责把螃蟹吃掉。

还只吃嫩白如玉的蟹肉。

金灿灿的蟹黄放入挖去橙肉的香橙中,淋上菊花酒,狄仁杰能一口气吃两个。

浓香鲜美,正是秋日好风光。

尉迟真金也觉得。

持蟹对菊饮酒,卧看流云飞雁。

更有人相伴

好时光。


四时轮回


大理寺里有一棵银杏树,很高,什么时候栽种的已经不知道了。

狄仁杰很喜欢这棵树。

尉迟真金也很喜欢。

尉迟真金喜欢上这棵树是在秋天。

那天他从金吾卫来大理寺时候是一个秋雨初歇的傍晚,他刚进了院门就看到了狄仁杰。

他一身白衣立于满树金黄的银杏树下,正眯起眼仰望。听到尉迟真金的脚步声,他转头看向门中,看到尉迟真金时,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温文尔雅闲适。

有风轻轻吹过,一片金黄的小扇子样的银杏叶从树上飘下,打了个旋落在了狄仁杰的白衣上。

尉迟真金在那短短的一瞬爱上了银杏,爱上了秋天。


长安多雪,洛阳也多。

长安有八水,洛阳有伊洛。

但秦岭的雪和神都的雪还是有不同的。

洛阳的雪似乎多了一点悠闲,飘飘逸开,铺平了人间,染白了房屋。

银杏树已落尽了叶,只余枝干,却被雪不紧不慢的一点点装银裹素般堆出了一个玉树琼枝。

狄仁杰开了窗,隔窗伸手看着纷纷扬扬的雪细细碎碎的落在掌上,一冷,化为一点晶莹的水滴。

尉迟真金踏着满地的碎玉乱银从外边进来时,狄仁杰已收回了手,举起手中的酒杯,杯中温好的酒飘出淡淡的白雾和浓浓酒香。

他微微笑着向尉迟真金举杯:晚来天雪路滑,将军可肯与我通宵共饮?

自然是


春花意多媚,春风何多情。

那天早上尉迟真金早上出门时走到银杏树下时,忽然站住了,他眯起眼向树上看去,果然发现了一点不同。他微吸一口气,纵身跃起,半途足尖在树干上一点,手在一根横枝上一按,借力翻上了树冠最顶端。在一根树枝上蹲了下来,不知在看什么。

狄仁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如大鹏展翅般飞上树梢,不知他发现了什么,在树下仰首往上看。

朝阳初生,金色的晨光在尉迟真金身上镀了一层黄金盔甲般的光,看上去宛如神人。

狄仁杰叫道:“尉迟,你看什么?”

尉迟真金低头看他:“你上来!自己看!”

狄仁杰轻功不如他,连跳数次才攀了上去,快到顶端时,树干越来越细,他有些不敢再动,就踩在下边树枝上看尉迟真金的目光凝视处。

那是最南的一根细枝,一点点新绿,一片嫩嫩的初生的小叶子。清新可喜的象稚儿的笑容。

“春天来了。”狄仁杰轻轻说。

“春天来了。”尉迟真金说。


狄仁杰喜欢竹子,他的窗前垂着的便是青青的竹帘。

高大的银杏树浓绿色的树荫足足遮了半个院子,那窗子便在树荫下,浓密的枝叶将暑气挡在了院外,只余一片清凉入窗。

南窗下的凉榻上尉迟真金合了眼在午睡,他身边小几上银盆中一块青冰正慢慢的消融,盆壁上布满了一粒粒的透明的细小的水珠。冰上放着一个银盘,盛着一盘红艳艳的二圣新赐的荔枝。

有风轻轻拂过,舞弄似的拨动了满树小扇子般的绿叶,发出微响,在吹到窗前时已变得温柔异常,等穿过竹帘时,便带了一缕清新,静静的抚过尉迟真金安睡的脸容。

尉迟真金翻了个身,似乎在梦中叫了一声:“怀英。”

掀帘归来的狄仁杰应了一声


心魔·大漠沙如血(4)

等到一睁眼,已是天光大亮了。尉迟真金已练完功,正坐在案前翻看邸报。见他醒了便叫人服侍他洗漱,又丢了一张帖子给他:“邀帖,你猜对了,看来来济教导的不错。来家子弟虽然有意气之争,毕竟还是以国事为先。”

狄仁杰睡了一个好觉,精神好了许多,拿过那张帖子看了看,笑道:“这个可是地头蛇,你这强龙到来,地头蛇自然要先来打点一二。”

尉迟真金哼了一声,“伪君子!”他语带双关既骂了送帖的人,又骂了狄仁杰。他们两个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那能想不到他们昨天晚上才到,今天早上就有帖子递来,内中奥妙不言而喻。

狄仁杰听惯了他骂人,早不在意这些口舌,大不了寻个机会别处讨回来便是,只问道:“你去?”

尉迟真金奇道:“你不去?”

狄仁杰笑着握了他的手,手指在他掌心中微动,尉迟真金低头看他,却听狄仁杰道:“这贴子写明了是请尉迟将军,我一个文官跟去做什么?”

尉迟真金还没回答,沙陀中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碗进来了,人没到,药味先到:“老狄,吃药了!”

狄仁杰瞅着那碗药直叹气:“沙陀,你这是要把我当药人养了。”

沙陀忠不理他,专注的盯着他喝药。尉迟真金站在狄仁杰对面,沙陀忠旁边,一块盯。两人都盯着狄仁杰的嘴。过了一会儿,沙陀忠满意的拿了空碗出去,不一会儿,就听到他和水月的歌声在驿站外飘了起来,渐渐远去,想是两个人出去跑马了。也幸而那场大风在凌晨时已息了。只是寒气依旧十分浓重。沙陀忠和水月都是出身草原,十几年后重回草地,两人都十分兴奋,纵马在草原上狂奔,不一会儿就没了影。

吃罢药狄仁杰和尉迟真金一起用了早点,两人个低头商量了一些事情,尉迟真金便要狄仁杰慢慢的打了趟拳,舒展下筋骨。狄仁杰凝神静气,缓缓的按着尉迟的指点活动着身体。一趟拳走下来,他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上倒多了几分血色。尉迟真金听他有些微微喘息,便不让他才再打下去,让他坐了休息。狄仁杰活动了这一会儿,倒觉得舒服了许多。还想再练却被尉迟真金按住了,和他低声说话。两人直说了快到午时,金吾卫和大理寺的人进来说来将军派人来请尉迟将军,尉迟真金让狄仁杰休息,自己叫人拿衣服来换,准备去赴宴。

狄仁杰和他说的这一会儿话,有些耗费心神,脸色重又变得不太好看,闭了眼躺在床上养神。却听尉迟真金怒道:“走开!我自己来!”

狄仁杰听他发脾气,抬头看了一眼,却是那个服侍他换衣的仆役想伸手帮他系蹀躞带,却被尉迟真金斥了开去,一脸惶恐的跪在地下发抖。他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叫道:“尉迟,你过来。”
    尉迟真金不知道他叫自己做什么,依言走了过去。
    狄仁杰抬手叫示意那仆役过来,拿过他手中的蹀躞带给尉迟真金系上,又将香囊算袋等物一一系挂好,又给他整了整幞头,道:”好了,快去快回,别让人久等了。”
    尉迟真金看了他一眼,见他又躺了回去,苍白的脸上透出疲乏,犹豫了一下道:“你歇着,我应酬完那些人就回来。”
    狄仁杰闭着眼嗯了一声。

一时人都走了,驿站上下顿时安静下来。狄仁杰闭了眼休息。不知过了多久,他半睡半醒中听到有脚步声停在了他房间门口,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那人一直走到狄仁杰近前,才笑吟吟的开口:“狄寺卿好睡。”

狄仁杰睁开了眼。

来人很年轻,长身玉立,风姿翩然。他很有礼貌的看着狄仁杰,白皙的脸庞上是很得体很温雅的笑容。

狄仁杰皱起了眉:“足下何人,为何不请擅入?”

年轻人优雅的行礼:“大周赵王,宇文承。”

狄仁杰似乎想了一下:“前前朝北周赵王宇文招是足下的......”

宇文承微笑:“是某的曾祖。”

狄仁杰哦了一声。宇文招是北周宗室,隋文帝杨坚夺周室江山时大杀北周宗室诸王,宇文招和他的几个儿子都被杨坚以谋反的罪名杀了,听闻宇文招有个幼子因当时没和父亲在一块,故而逃出生天,但下落不明。

宇文承很温和的看着狄仁杰,声音很温柔:“很抱歉打扰了,但某时间不多,请狄寺卿配合一下,交出唐帝所赐之物。”

狄仁杰嘴角露出一丝微笑,也很得体的很温雅但很坚决:“不。”

宇文承并不恼怒,依旧微笑:“杨坚夺我大周江山,李唐兴起,又夺了杨氏江山,也算是替我大周报了仇。我宇文氏对李唐并无仇恨。”他笑意渐深:“何况李唐一脉,也流有我宇文氏的血,狄寺卿尽可放心,我此举对李唐绝无害处。”

大唐高祖李渊的太穆皇后是北周襄阳公主之女,所以宇文承有此话。其实北周,隋,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血缘关系,说不清,道不尽。岳父夺了女婿的江山,表弟抢了表哥的皇位,天下来回转,谁也别说谁。反正谁有本事谁是老大。至于百姓,谁给百姓好日子过,百姓跟谁走。

狄仁杰微笑摇头:“狄某不管许多旧事,但圣上所赐之物,狄仁杰不会交给他人。”

宇文承微笑变深:“那某就只好亲自动手来搜上一搜了。如果有得罪之处,想来狄寺卿也不会见怪了。”

狄仁杰忽然问道:“前日在神都,自称长孙无忧的,是你什么人?”

宇文承优雅的弯了下腰:“狄寺卿如肯将唐帝御赐之物交出,宇文承自当奉告。”

狄仁杰闭了下眼,但脸上闪过一丝微笑,“原来他和你不是一路。”

宇文承笑了:“狄寺卿无需套某的话,某什么都没说。另,还请寺卿交出唐帝所赐。”

狄仁杰脸上的那丝微笑也不见了,“擅动御赐之物,可杀!”

宇文承笑了:“杀我?狄寺卿要杀我?
狄仁杰漫不经心的抬了下眼:“杀你?有何不可?”

宇文承觉得可笑之极:狄仁杰从始至终都躺倚在榻上,面色苍白,病弱之态一览无余,说话的声音也是中气不足,就这样还妄想杀自己?须知,所有的护卫已被自己手下调开,尉迟真金赴宴未归,谁来杀自己?恐怕是这人临死挣扎,虚言恫吓,妄回吓住自己……

一念末了,只觉脖颈处猛的一痛,呼吸顿时为之一滞,肺中吸不到空气,顿时手足抽搐不已。

眼见一片深紫色的衣角从眼前滑过,有人从他身上跨过,耳中一片轰鸣中听到狄仁杰道:“给他一刀也就是了,何苦要耗费你真力扭断他脖子。”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道:“你病中,闻不得血腥气。何况地板擦洗起来也费时。”

宇文承脑中一片空白。

他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

他很是疑惑,他一早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为何这两个人毫不犹豫的就杀了自己?

跟随在尉迟真金身后的人把尸体拖了出去,跟着便有人打了盆水来清洗了地面。

眼看着一具尸体被人从屋里拖出来,驿丞的脸都白了,腿软的站都站不住,牙齿打着战,强撑着笑脸往前凑,被邝照一个冷眼吓的又缩回去了。

丁迁却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亲热的拉了他往自己房里去,说要喝两杯。驿丞几乎是被他拖着去喝酒,有驿丁去问事,都被丁迁和后来凑过去喝酒的人轰走了。

一直等人都退了下去,尉迟真金才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狄仁杰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尉迟真金没问狄仁杰怎么知道自己在外边,狄仁杰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折返。

更没人提为何这宇文承能轻易的出现在驿站,还直入狄仁杰的卧室。

屋中一片寂静。

似乎刚才宇文承这个人根本就没出现过一样。

过了一会儿,尉迟真金忽然道:“路上我遇到了一个人。”

狄仁杰配合的问道:“谁?”

尉迟真金:“圆测?”

狄仁杰奇道:“他来此做什么?”

尉迟真金道:“不知道,看他的方向,是向西去,也许他是在重走玄奘法师当年重走过的路。”

狄仁杰嗯了一声,声音很低的道:“尉迟,如果让你选,你是更喜欢在京中任职,来是喜欢来这边塞上领兵?”

尉迟真金低了头看他,见他还是闭着眼,但脸色却好了许多,心下略感安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今天出门时,看着那边草原,忽然觉得有种冲动,我想纵马在上边,无拘无束的奔跑。”他五指分开,和狄仁杰的手指交握,他和狄仁杰手上都有一层薄薄的茧,但握在一起,却是温暖柔软。他蓝眸中有些迷茫,声音也变得有些不真实起来:“那时我突然觉得,神都离我很远很远,这片草原才是真的,近的,是我最想去的地方。”

狄仁杰看着他:“然后呢?”

尉迟真金也看着他:“然后邝照问我天后这次给了多少期限。”

狄仁杰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尉迟真金看着他笑,警告似的叫道:“狄仁杰!”